讨人嫌的“绿合之众”

老鸭的家门前有棵行道树。树种属于樟木。具体是那种樟树，老鸭则不太清楚。但可以肯定，它不会是樟科中名贵的楠木，也不太可能是华人用作女儿出嫁物的樟木箱板材的香樟。

在市政府的网页上，本市的行道树共有13个树种。樟树是其中之一，名称标注为“加州月桂（California Laurel）”。月桂也在樟科属下，枝叶也会散发香气。我们平时做菜用的香叶(Bay Leaf)，便是月桂的叶子。老鸭居住的这一整条街，从南到北大约3英里（约5公里）的人行道上，行道树全部都是这种月桂。不过，老鸭门前的这棵，不像别家的那么高大粗壮。树龄大概只有七、八年的样子。

最近这半年多来，老鸭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。时不时地，门前的那棵月桂树下，就会落满了月桂枝叶和黑紫色的小浆果。不像是自然脱落，而是被外力破坏造成的大规模损坏。

但是，谁是破坏者呢？老鸭百思不得其解。

是大风摧毁的？那么，理应所有的月桂树下都有这种遗落物。可是，邻居家的树底下却没有。

是垃圾车的机械臂在举高运动时横扫破坏的？可是，那应该只发生在垃圾收集日的星期四。然而，非星期四的日子里，照样也出现这种遗落景象。

是人为需要采集树叶和浆果，特地跑到老鸭家的行道树下摇晃所致？不说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摇动这棵月桂树，摇下了，又为什么任由这些叶果散落满地，也不收走？

老鸭一次次地清扫，一次次地猜想，始终无法找到合理答案。甚至，老鸭打算值个夜班。看看究竟是人还是鬼，和老鸭有仇，这么不厌其烦地老是要跑到鸭家门前来捣乱。

今天下班，车停车库后，顺着车道，从后院走向前院。正准备开房门时，偶然抬头朝那棵行道树看了一眼。发现一只绿身、红顶、长尾的鸟儿在树梢上啃食枝叶。

起先，也没在意。树上有只鸟，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。鸟的羽毛很好看，也不会觉得大惊小怪。最多在心里问一句，“这是什么鸟呢”？

然而，接下来令老鸭震惊的是，再定睛一看，那可不是一只鸟哎。只见整个月桂的树冠上，密密麻麻地全都是这种红顶绿鸟。它们挤站在几乎所有的枝丫上，少说也有上百只。羽色和树叶混为一体，粗看根本看不出有那么多的鸟儿在树上。走近树前，才见有断枝碎叶不断地飘零下来，洒落在人行道和马路上。

顿时，老鸭恍然大悟。原来，都是这些鸟儿造的孽！

老鸭马上想做的事，就是掏出手机，拍下这些鸟儿的犯罪证据。见老鸭站在树底下，鸟儿们则一哄而起，飞向天空。顿时，空中传来一阵唧唧哑哑的呱噪声，像是在嘲笑老鸭拿它们没办法。地下，则满目苍夷，一片狼藉。

真相一切大白，罪魁也已认定。但这些外表漂亮，行为可恶的鸟儿究竟是何方神圣？

因为它们的外表像鹦鹉，所以，老鸭按“鹦鹉（Parrot）”的词条，上网查找资料。果然，野生鹦鹉（Feral Parrot）是加州的一种常见鸟类。数量最多的前三名分别是，僧侣长尾鹦鹉（Monk Parakeet）、丹顶鹦鹉（Red-Crowned Parrot），和南迪长尾鹦鹉（Nanday Parakeet）。而在老鸭家门前寻衅闹事的，正是丹顶鹦鹉。

丹顶鹦鹉，也称“亚马逊鹦鹉（Amazona viridigenalis）”，或者“丹顶亚马孙（Red-Crown Amazon）”。它们的原栖息地在墨西哥东北部。但由于农业和牧场对其野生栖息地的破坏，或因宠物市场的需求对该物种的非法诱捕，墨西哥原栖息地的丹顶鹦鹉数量大量减少。反而在美国的德克萨斯（Texas）、佛罗里达（Florida），和加利福尼亚（California）等地，这些野生鹦鹉因宠物市场的逃逸或放生，在美国境内大量繁殖生长。特别是在加州的洛杉矶都会地区，更成了丹顶鹦鹉的保护地。上世纪60年代，加州曾推出了一个名为“加州鹦鹉项目（California Parrot Project）”的计划，跟踪和保护这些停留在本地的野生鹦鹉。

虽然，作为一种受到保护的濒危物种，丹顶鹦鹉已经在洛杉矶成为城市生态系统的一部分，但它们成群结队地放肆糟蹋城市的街树，嘈杂地在城市上空制造噪音，已经变成了一种公害。老鸭把它们归类为绿色乌鸦——讨人嫌的“绿合之众”。

老鸭居住街区的行道树——樟树，也称“加州月桂（California Laurel）” 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