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湖上有冰的语言-逻辑分析

英国语言分析学派大师约翰•朗肖•奥斯汀有一本书《如何以言行事》(How To Do Things wizh Word),书里区分语言有两种:一种叫“记述话语” (locutianal language),属于“描述性”的语言;一种是奥斯丁说的“行动性语言”(illocutional language),用语言来办事情。一个语言可以同时表现为描述性和行动性,比如你突然跟一个小孩喊说:“湖上有冰!”时,你不仅仅是在描述湖上有冰,你还是叫他赶快跑。这一句话既是描述,也是行动。

我也来对“湖上有冰!”这句话做些语言-逻辑分析。

如果这句话不带惊叹号(口语没有惊叹号,只有文字语言才有),那么这只是一个陈述句,陈述“湖上有冰”这一事实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也没有命令、祈使的意思,也与接下来人的行动无关。这就是奥斯丁说的“记述性语言”,这样的陈述句,逻辑上叫命题,倘若抽离语言表达的具体内容,是对语句的逻辑抽象,从而可以仅仅从形式结构上对其进行分析,这正是形式逻辑从事的研究。

而如果带了惊叹号(指文字语言),那么这就一个命令句(祈使句),它就在特定语境下带有行动的指向性,这就不是形式逻辑研究的对象(当然,也可以专对命令句的形式结构进行分析,这是另一种逻辑形式的研究)。这大致相当于奥斯丁说的“行动性语言”(其实是有区别的)。而如果对这句话进行语义分析,那就首先要确定说这句话时候的特定语境,它可能是对有人即将处于危险状况的呼喊,那么说这句话必定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,口气必定是大声的、急促的、焦急的,为的是向某人发出危险警示,而且必定伴有特别的表情(语言)和肢体动作(语言)。这些语义内容,都可以做具体分析,以确定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和行为指向(实际上这已经进入语用学范畴了)。但这样的语义分析与逻辑分析明显不同,这就是语言的内容分析与形式分析的区别,二者各司其责,各有自己分属的研究界域。对语言进行逻辑(理性)分析,属于科学研究范畴;对语言表达情感、意愿、行为指向等探究,人类发展出音乐、舞蹈、歌唱、文学等多种艺术表现和表演,它们有很深的造诣,但总体而言属于学问而不属于科学。而艺术(情感)语言在历史上先于逻辑(理性)语言而发展,当远古人类尚未能自觉运用逻辑思维(语言)时,却已经能“手舞足蹈”,并用有节律的声音来表情达意了。尽管这种原始的艺术语言所表达的意思不够清晰精确,但含义却是丰富多姿的。随着人类逻辑(理性)语言的发展,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压抑和掩盖了人类原始的、即兴灵动的情感语言的表达,然而,艺术理论探究却又融入了逻辑思维,呈现出更多理性化表达的语言。感性与理性,在语言表达上表现出的这种既互融共进、又此消彼长的复杂图景,是一幅难解而令人着迷的思维和语言景象。

奥斯丁举例的“湖上有冰!”是指口头表达的话语,它与文字语言还有不同,如果记录为文字语言,当时说话人的表情、口气、音量大小、肢体动作等等都无法得到充分的表达,而如果要表达的话,就需要用大量相关的描述性语言(文字)作说明。而文字描述可以有多种表达方式,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地还原当时语境中这句话的全部含义,这里是文学语言长袖善舞之地,它们可以通过联想、比喻、想象等生动的形象语言很传神地表现当时语境下人的思想、情感、意志和行为。而这,不仅与逻辑分析无关,也与语义分析拉开了距离。

奥斯汀自然也受维特根斯坦的影响。认为语言本身也是种约定,这种用法下的意思,是那个时代的约定俗成。就像“社会”一词在明朝可能是烧香拜会的意思,但到了1902年梁启超回答“社会”是“有法之群也”:一种群体,有它的法,有法之群,意思已大不相同。古代的社会与现代的社会(Society),其意思是很不一样的。可见,语言的内容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约定成俗的。这种约定俗成,一方面形成了思维的定式和文化传统及行为习惯,便于思想的交流与传承,但另一方面也束缚着思想的突破和创新。语言是思想的直接表达,并且是思想的唯一表达方式,语言与思想之间的关系可能是人类永久的话题。不过,这已离开我今天简要的语言-逻辑分析了。

铭湖 2023.09.09


留言区 Comment Board


留言者 Commenter:






End of Comment Boar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