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淡淡的枣花香 （二）
** 2020年8月23日-30日發表於美國世界日報所屬世界周刊。征得作者同意收入本网站。
二. 农夫的烦恼
理想很美好，现实很骨感。弄个小农场，心一定要大，心一定要大，只问耕耘，不问收获，才能吃的香，睡的着。先生天生就是一个有修行的人，心大心宽的很，搞农业是不二的人选。
看着树苗长大了，看着它开花了，看着它结果了，看着它成熟了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，还有地下钻的也都在盯着呢，它们各取所需不请自来，有吃果子的，有吃根的有吃叶子的。满树的杏子会在熟的那天晚上一夜消失，经常地里一棵原来长的好好的树忽然干枯，一提起来根没有了， gopher 把它吃掉了，去年冬天让 gopher 一口气吃掉 60 棵巴基斯坦桑树的根。菜地里种的菜，连葱大蒜韭菜等味道这么重的都不放过，等长大了就没有了，ground squirrel 把它吃掉了。今年种了很多大蒜，等着吃蒜苔呢，三月初回芝加哥时长势喜人，三月底回来什么都没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野草。果子熟的时候，鸟最聪明了，这咬两口那咬两口，体无完肤，蚂蚁是最大的 trouble maker, 无处不在，无所不吃，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每次浇水的时候，先生就会从早到晚不停的在地里走，看看哪个地方的水管被地鼠咬断了，把它接上。由于管子是埋在厚厚的木屑底下，看到一大滩水，但找不到准确的位置，就叫我这个顺风耳来帮他听，找到水管的准确位置，再把断了的水管接起来。我常常对先生说，要是植物能讲话就好了，经常看到一棵原来长得好好的植物，突然叶子黄了，干了掉了，不开心了死了，不知所措，只好在网上在书中，在微信群里找答案。也经常感叹，做农业实验真是很难，一个是周期长，另一个是影响的因素多，最重要的是根长在泥土里，看不见，摸不着，只能 trial and error，要非常有耐心才行，经常弄到最后都忘记原来的问题是什么了，把初心忘掉了，不像调程序和做其它的实验，把参数改一改，很快就知道结果如何了。
加州的紫外线非常的严重，而且只有两季：雨季和旱季。雨季不停的下，旱季滴水不漏。以前在芝加哥老觉得自己有绿手指，来到这里，种死了不少宝贝。白玉兰、米兰、含笑、桂花、栀子花、鸡蛋花、茶花、番石榴、沙田柚、黄皮、牛油果等等，在我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回。先生种的龙眼、荔枝、嘉宝果、泡泡果、大青枣等也了无踪影了。交了这么多学费，终于学会一点，苗小的时候一定要遮荫，冬天还要给树苗盖被子保温。
有机种植, 除草是最大的挑战。野草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在这个地方，不管春夏秋冬，有风没风，什么风，野草都会疯长。有刺的没刺的，针尖麦芒的，肆无忌惮地长，我们用厚厚的木屑把树根盖住，去压草，野草还是疯长。去年先生每天剪草打草，对我说：“老婆啊，难道我的生命每天就是这样浪费在打草上吗？” 因为我也用打草机打了一些草，还用手拔树边的草，从东边开始拔，还没有拔到西边，东边的草又长起来了，非常理解先生的不易，就安慰他：“再努力一下，我们把草打了，草籽少了，明年就会好一些了。” 今年有一种很顽强的有刺很烦人的草叫 “prickly lettuce", 是少多了，但是针尖麦芒的草叫 "foxtail" 还是铺天盖地地长，见人就扎，帽子衣服裤子鞋子袜子都扎满，很不舒服。深深地感受到有机种植的不易，如果用除草剂就简单多了。坚持有机种植是靠一种理念去支撑，当然也为自身的食品安全去考虑。
2018年一月苗圃送枣树苗来的时候，在车上还放了一种果树，送给我们隔壁的 Eden Plain Nursery. 我先生好奇，问这是什么。那司机神秘的说：“你不知道？这是最有外国风情的水果了，太好吃了，叫巴基斯坦长果桑.” 先生Google一下， 看到200多个comments，没有一个说它不好，马上打电话给我，叫我买树苗，我好不容易找到230棵树苗，2018年二月初把它种下去了，由于树苗很大，当年就结了一些果。原来是想做 U-pick, 没想到这个东西零售不是有机的都要卖$24/磅，因为每天只有熟一点，不是同时熟，叶子又大又密，在浓密的叶子里一根一根地找熟了的桑葚，很难摘，产量低，而且很容易坏，冰箱里只能放五到六天。 U-pick 是做不成了，因为如果一下子来很多人，根本没有东西给人家摘，还有不是有机的巴桑，零售 $24/磅，这么好吃这么容易吃，一个六岁的小孩一次就能随便吃掉一磅。要如何收费才能开放 U-pick？请人又没有足够的工作量，只好我们夫妇俩摘。巴桑实在太好吃了，我每天摘完后才做晚饭，天天晚上十点钟才吃饭，吃饭的时候，微信电话 email, text，同时有人来找我，问我什么时候有桑葚取，压力山大，头发一夜又白了不少。这种东西种少了不够卖也发愁，种多了卖不出去也发愁，要的人多，产量又低，卖花姑娘插竹叶，今年都轮不到我吃，也没有送朋友的份了。
枣子的存放时间要长好多，原来也是计划做 U-pick 的，但是枣树有刺，而且不是像樱桃一样差不多同时熟，红的青的绿的甚至枣花，同时挂在一个枣吊上，摘的时候不小心很容易把青的碰掉，造成浪费。去年枣子不多，在把 U-pick 的一切事情准备就绪后，如大帐篷，写上枣的品种中英文名字的牌子，用中英文写上 U-pick 规矩的大牌子，给人喝桑叶茶的玻璃大瓶子，U-pick 保险等等，都准备好了，才发现做 U-pick 条件不成熟，不是很合适。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做一做 U-pick, 也很想试试看。
当事情不按我的意志走的时候，我就想起朋友的名言：“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。” 真的，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，放下就好。放下，什么烦恼都没有了。还有就是要不忘记初心，心定才不会惹烦恼。比如说种什么好这个事情，你问100个人就会有100个意见。有人说应该每样种点，这样全年都有收获，有钱赚，有人说杨梅 $50/磅，平均 $3/一粒，种杨梅，有人说种番石榴，你看番石榴几块钱一磅，像砖头那么重，有人说种百香果，每只就卖几块钱，又好吃。这些信息都很重要，但是一定要花点时间做研究，因为每一样都有它的挑战性，还要看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，你是想全年都赚钱呢，还是想有农忙农闲的时候，农忙时赚钱，农闲时去看世界是不是更好，你的心不转了才会有清静的日子，才会减少烦恼。
末完待续
李秀丽(Jane Lee) 6/25/2020 写于恬园
